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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fessor Qian Column
Professor Qian's Column

令人寒心的公司贪婪(Corporate Greed)

Thursday, 16 April 2009

杰克·威尔奇的大名，在中国工商界大概是无人不知的。他的著作被翻译成中文以后，据说被称为“企业管理的《圣经》”。工商管理学院的学生对他顶礼膜拜该是顺理成章的事了。他提出并实施的“数一数二原则”无疑将长期为工商业者称颂。笔者前几年也曾认真地阅读过他的著作，还写下了好几篇文章，介绍威尔奇的管理思想，尤其是他对于职业教育的重视。威尔奇在不久前刚逝世的管理大师彼得·德鲁克—当时他正在通用电气公司“蹲点”，同时作咨询--启发支持下创建了“通用”自己的培训中心。该中心作为培养中、高层管理人员的摇篮为我们提供了职业教育的典范。         可以这样说，威尔奇是笔者心目中的英雄。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现在威尔奇却成了“公司贪婪”的代名词。     记者格莱格·伊斯特布鲁克(Gregg Easterbrook)在他2003年出版的《进步的矛盾(The Progress Paradox) 》一书中写道：威尔奇2000年的正式工资是1.44亿美元，这还不包括由公司支付的价值数百万美元的住家、观看纽约“红袜”足球队比赛的包厢在内。2001年他退休时，他拿到的年退休金为9百万美元。而这又不包括由公司提供的私人喷气式飞机、纽约曼哈顿的高级公寓住房[1]和—真奇怪—酒水账单。这后者想必是威尔奇为公司做“公关”时的一种消费吧。         和其他一些更贪婪的公司高层管理人员相比，威尔奇的年薪还不是最高的。但是格莱格告诉我们，当威尔奇给自己最丰厚待遇的同时，当年被通用电气公司临时解雇的员工人数多达数百人，有些从此经济上一蹶不振。他的高薪是以普通员工的牺牲作为代价的。[2]此外，如此高收入的威尔奇在捐款时十分吝惜：据他的离婚报告中透露，他的身价，即个人财产总值，为4.56亿美元。但是他每年的慈善捐款总数却只有3百万美元。格莱格说，4.56亿美元即使用于保守性投资，每年收益至少为2千万美元。他捐款之少，实在令人吃惊。威尔奇是一个十足的小气鬼！他完全可以多捐许多，同时又过十分舒适的日子。         美国公司贪婪的被揭露，始自2001年。从事能源业的恩荣(Enron)公司CEO凯尼斯·莱斯制造假账，欺骗股东，给自己开的年薪是1.01亿美元。但是当公司突然宣布破产时，造成的损失却高达数十亿美元。无数投资该公司的普通百姓（包括绝大多数购买自己公司股票的员工）遭受巨大经济损失。许多人倾家荡产。接着被揭露的是另一家大公司WorldCom，他的CEO伯纳德·艾伯斯年薪为4.08亿美元。Tyco公司的丹尼斯·堪斯劳斯基的年薪为3.5亿美元。属于这一时期被揭露的大公司还有Adelphia, Global Crossing等。最终遭受巨大经济损失的都是无辜的普通老百姓。中国人会用“十恶不赦”一词来形容这些公司CEO们。他们是一批十足的经济蠹虫。         这一时期被揭露的公司丑闻中，最令人吃惊的可能要数总部设在休斯顿的亚瑟·安德逊财会公司。该公司是美国最大的财会公司之一，可是在公司多年实行的哲学却是：在任何时候，只要能保证高层管理者能捞到钱，就什么谎话都说(tell any lies at any time so long as the top dogs in suits got money)。包括恩荣在内的不少大公司的假账都是由该财会公司一手制造的。《纽约时报》称WorldCom公司可能创造了作假账的历史纪录。该公司的假账高达110亿美元，其目的纯粹是为了欺骗股东。联邦检察官在起诉时称Tyco公司的丹尼斯·堪斯劳斯基等人所管理的是“一个罪恶的企业(a criminal enterprise)”。格莱格指出，这一词汇通常检察官们只在描述黑社会(mafia)时才使用。         许多巧取豪夺的CEO声称，他们的巨额薪金是完全应该的，因为他们创造了非凡的业绩。但这只是谎言。2000年美国大公司的CEO们工资增长了22%，而同年这些公司的市场价值却下降了12%。以IBM（国际商业机器公司）的CEO莱尼维·格森纳为例。他为自己2000年自己从公司拿走1.27亿美元的高薪辩解说，那是因为那几年公司的业绩异常突出(outstanding years)。然而实际上，1999至2000年期间，IBM公司的纯利润只增长了5%。西斯科公司CEO约翰·钱伯斯2001年工薪为创纪录的1.57亿美元，但是这一年公司经营损失达到10亿美元。同年，SBC电讯公司CEO爱德·威得克的工资为8千2百万美元，但是公司股票价格却连续12个月下降。同样，AOL-时代华纳公司的两位CEO杰拉尔德·莱温(Gerald Levin)和斯蒂夫·凯斯(Steve Case)分别从公司拿走了1.48亿美元和1.28亿美元。而在这一时期，公司的市值缩水高达560亿美元，相当于一个恩荣公司破产时给股东、员工等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         许多巧取豪夺的CEO又声称，他们的高额薪金并非由他们自己确定，而是由董事会根据市场情况确定。但这也是一种虚构。大公司的CEO们常常互相渗透，你在我公司当董事，我在你公司当董事。而且这些董事往往担任给CEO确定报酬的专门委员会委员。有些所谓独立董事则是CEO的亲戚。这样，他们自然而然地会哄抬CEO的薪金。譬如网上贸易公司(E-Trade)的CEO克里斯多·卡萨克斯。他2000年给自己的高薪为5千9百万美元，即使公司经营毫无盈利，股票价值也在下降。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确定他工资的所谓“CEO报酬委员会”中，有三个人来自跟网上贸易公司做生意的公司。这类委员会无非只是中国人熟悉的“橡皮图章”而已。[3] 这也许是美国近十多年来CEO们工资飙涨的重要原因。         我们须知，巧取豪夺的CEO们与抢银行的强盗的区别只在于：被抓的强盗不仅得交还所有的钱，而且还得坐牢。可是巧取豪夺的CEO们却可以留下“偷”来的钱。从恩荣公司的凯尼斯·莱到Tyco公司的丹尼斯·堪斯劳斯基，迄今为止没有一个会被要求交出他们巧取豪夺的所谓“合法收入”。这些人知道自己做假账迟早会被揭露，但更知道即使被揭露也不需要交还金钱，因此，在那些不道德的CEO中，便自然地出现了这样的心态：在被抓住之前，尽快地“偷”(steal as fast as you can before you are caught)。         前面说到的网上贸易公司(E-Trade)的CEO克里斯多·卡萨克斯。后来股东们造反，把他赶下了台。但他不仅不需要退还任何多拿的钱，反而临走还给自己开了一张四百万美元的支票，美其名曰“离职金(severance pay)”。又如现任布什政府阁员的约翰·斯诺。他原来担任CSX铁路运输公司的CEO。90年代，公司的盈利情况持续下降，他的报酬却不断上升。2001年，公司利润下降50%，可是斯诺给自己开的工资但却是1千多万美元。次年，斯诺应布什之邀进入内阁。临走他又给了自己2百万美元的退休金。与此同时，CSX公司的普通员工却裁员的裁员，减薪的减薪，有的甚至破产。你说，这样的CEO道德何在？良心何在？         格莱格告诉读者，1980年，列入“幸运500”的美国大公司高层管理人员的工资为普通员工的42倍，而到2000年，竟飚涨到419倍！1980年最高层管理人员(top CEOs)平均年收入为3.5百万美元，而到了2000年，这一数字增长到154万美元；把通货膨胀的因素考虑在内，增长了20倍。他引用的另一份调查报告说，2000年美国高收入的1万3千人，其收入相当于2千万收入最低的人的收入。自然，高收入的人中不乏从事创造性工作、为社会创造了巨大财富的人，但是总起来说，正如哈佛、伯克莱和波士顿大学三位著名经济学家--他们不是诺贝尔经济奖的获得者便是以往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成员--指出的那样，那些巧取豪夺的CEO 们的“收入跟他们的努力、业绩及市场[需求]完全脱离，毫不相符。”格莱格尖锐地指出，在他们看来，“美国企业所要做的只是巧取豪夺（The business of American business is to grab.）”。         格莱格认为，从美国许多CEO 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们还“缺乏应有的人格(the lack of character)，而这是最令人心寒的。”“美国各种各样的专业人员(professionals)中，现在看来大公司的CEO是最差的一批人。跟他们相比，[在社会上臭名昭著的]律师可算是不错的了。” [4]         格莱格的结论是：“西方还没有创造出一种经济制度来，它既能给社会带来活力和进步，又能防止一部分人利用市场经济的开放和自由[的特点]干损人利己的事。”　         笔者关于美国CEO贪婪的一些思考。         首先，公司贪婪，或曰CEO贪婪，实在令人寒心。为什么？它告诉人们，无论西方或东方，都还没有创造出一种经济制度来，“既能给社会带来活力和进步，又能防止一部分人利用市场经济的开放和自由[的特点]干损人利己的事”。它也向人们展示，人性的弱点是常常经不起诱惑，金钱或美色或其他。走在世界经济发展前列的美国是一个充满了诱惑的国家；这里的诱惑比什么地方都多。其部分原因是美国人的创造精神比谁都强。而当这种精神被用于不正当的地方时，出现的问题便显得尤其怵目惊心：世界任何其他国家都找不到那么多贪得无厌的CEO。中国俗话说，聪明反被聪明误。且看杰克·威尔奇，当他的聪明才智用于企业管理时，他能创造出使世人惊叹的成就来。而当他的聪明才智用于满足个人需要时，又能使多少人感到困惑、难过和气愤。         其次，在金钱和幸福之间不能画上等号。         我和一些朋友谈起杰克·威尔奇时，一位朋友说，“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用呢？”是啊，要那么多钱做什么用呢？         美国CBS电视台去年12月的星期天“60分钟”节目中，曾报道近十几年来美国各地掀起的一股建筑超豪华住宅的风气。和这类住宅相比，洛杉矶好莱坞影星们的住宅已经算不了什么。它们动辄数千万美元[5]。有一幢豪宅所使用的设计图采用的是法国的宫殿—自然有过之而无不及。谁能有钱投资这类豪宅呢？除了医师、律师和投资家以外，想必一大批正是本文中谈到的那些贪得无厌、钱迷心窍的大公司CEO。         但是，剩下的钱还是很多。做什么用呢？自然，在美国要大笔花钱有的是地方，高级游艇、多出豪宅、男子整容、度假，等等、等等。但是，笔者苦思冥想，仍用不完他的那么多钱。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威尔奇这样的传奇人物应该十分清楚，在当今世界上，幸福虽然离不开金钱，但是金钱却买不到幸福。他也应该清楚，物质财富达到一定程度以后，幸福决不会再随之增长；反之，在许多情况下，物质越丰，幸福越少。个中原因之一，是富人需要操心、担心的事远远超过人们的想象。         第三，对比杰克·威尔奇和比尔·盖茨对待金钱的态度，我们有不少东西可以学到。据说，盖茨成为亿万富翁之初，并没有一种深深的幸福感：他觉得自己并没有赢得公众的尊敬。为什么？因为对于那些富裕起来以后不愿意从事慈善捐款或其它类似事业的人，大多数美国人并不尊敬。         正在此时，婚后不久的他，妻子马琳达向他提出，要多做慈善捐款。这一建议实际上是马琳达的妈妈最早提出的，更得到盖茨自己父母的大力支持。于是成立了以盖茨夫妇命名的基金会，全家人走上了慈善捐款的不归路。我们知道，美国人2004年一年中为慈善事业总共捐款高达2,485亿美元。而当年比尔·盖茨基金会的捐款总数达到33.5亿美元之多，居全美个人捐款之首。据此，现在盖茨受到人们的广泛尊敬便是情理中之事。《时代周刊》把盖茨夫妇和跟他们联手从事此项事业的一位外国歌星选为“2005年风云人物”。          一个人赤条条地来到世上，也将赤条条地离开世界。中国的智者多少年前已经认识到这一点。《圣经》也说，“我看日光之下有一令人痛心的憾事，就是财主积聚财富，反受其害，遭遇祸害，财富就尽失。……他怎样从母胎赤身而来，也必怎样赤身而去。(Here is a terrible thing I see in this world: people save up their money for a time when they may need it, and then lose it all in some bad deal and end up with nothing left…We leave this world just as we entered it—with nothing.)（“传道书”第5章第13节）“又说，满足于已有的，比之总想要别的东西强。(It is better to be satisfied with what you have than to be always wanting something else.)（“传道书”第6章第9节）”         我为杰克·威尔奇祷告，但愿慈爱的上帝能使他迷途知返，幡然悔悟，看到自己的愚蠢；愿他能追随比尔·盖茨的榜样，做一个大力从事慈善事业的人；愿他保持晚节，让世人从他身上看到，美国会接受悔改的人，给他以应有的尊敬。         需要大的智慧，一个人才能认清金钱与幸福的关系。读者以为然否？    [1] 1985年，笔者在浙江省外事办公室工作时，曾与省外办副主任蔡舜一起应美国新闻总署（US Information Agency）之邀，访问美国一个月。在纽约的活动项目之一，是由全程陪同带领我们拜访一位住在曼哈顿高级公寓的主人。公寓之宽敞、气派，设备之豪华、齐全，以及警备之森严，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原来我以为“公寓”一定十分简陋，参观后才知道公寓也可以十分豪华。 [2] 另据1999年3月《华盛顿月刊(Washington Monthly)》发表默顿 ·   敏兹的文章介绍，威尔奇1981年接管“通用”时，公司员工总数为28万5千人，到1997年仅剩12万人。PCB（多氯化联二苯）是一种对人体有害的化学物质，会造成新生儿畸形。“通用”整整30年内向哈德逊河排放的PCB多达百万吨。但是威尔奇却告诉政府说，PBC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危害。威尔奇不惜重金聘用律师、政治家和专门向华盛顿做游说的人员。1980年，“通用”交纳联邦税收3.3亿美元，而1981年从政府的退税多达1.04亿美元。 [3] 格莱格的书中也使用了这一词汇, 即“逢场作戏的橡皮图章(the rubber stamp charade)”而已。 [4] 不少美国律师计时收费。我一位朋友告诉我，她接触的一桩离婚案件中，律师看准顾客是百万富翁，开价每小时465美元。诉讼进行了两个来月，案件尚未结束，费用已经达到20万美元。 [5] 格莱格书中说，比尔 ∙ 盖茨的豪宅耗资5千3百万美元。

Last Updated ( Friday, 06 August 20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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